溶于水

并不讨喜。

分享一个眼中含泪的Ki,这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就是不肯流出来的样子,看着就,想睡×

谵妄(海贼同人 红鹰红无差 清水无攻受 ooc )


  窗外是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小雨。
  沙发,或者是其他什么柔软的垫子上坐着这一个人,显然他已经不再年轻,曾经在阳光下流动的,鲜艳着,永远夺目的发色黯淡了许多,即使脸上布满沟壑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他也是个英俊的男人。

  木柴在他不远处的壁炉里燃烧着,偶尔发出些噼啪的响声,在空旷而安静的古堡里格外刺耳。

  每到这种时候,他处于放空状态的大脑总是会忍不住想些什么,这确实也无可厚非,毕竟从年轻开始他就无法克制自己在闲暇时的胡思乱想。

  壁炉里跳动着的橘色外焰包裹住金黄色焰心,这让他想起了晴朗天空中的太阳,以及,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你最好能消停一会儿,否则我就要想其他的办法让你闭嘴了。”

  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那使他隐约回忆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情。
  他努力翻找着自己混乱的大脑,被长久搁置的记忆搜寻起来相当费力,最终未果后他只得暂时放弃继续探寻那人身份的欲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仍旧回想起了一些东西。
 

  ×
  海,从来都是变幻无常的。
  突如其来的大风暴使得他与同伴暂时分离,为了节省体力他只好顺着风向漫无目的的游着,或许是天意,在海里挣扎了半天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看上去未被发现的群岛,挣扎两下游上岸后他长舒了口气,这才勉强能沉下心来远眺海面,但事实却再一次无情打破了他的希冀。
  没有船没有同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刚刚还是风起云涌的海面现在却平静光滑的像面儿镜子,甚至能轻而易举的将天空流云映照在上面。
  接下来他站在岸边沙滩上环视海面想要寻找出路,毫不令人意外的未果,最终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同伴身上。
  他叹口气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的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揉成一团,咸腥海水从布料间争先恐后的钻出又悄无声息的陷进干燥沙地。
  之后他把衬衫铺在沙滩上,阳光炙烤下的沙滩温度很高,毫不夸张的说,他几乎能够看到从衣服里蒸腾而出的水分,慎重考虑后他并未把自己的裤子也一并脱下来晒在上面。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下一秒就有一道充满着敌意的视线投了过来。

  “嘿伙计,我不是海军。”

  他摊开手,掌心向外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好对付,而更重要的是除了刚刚在海里折腾的他几乎精疲力竭外他的武器也不在身边,相同的气息告诉他对方亦不是海军,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应该可以免除一场额外的战斗。
  接着,他看到对方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了刚刚指着他的佩剑。他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试探着去靠近对方,果然,他看到对方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阻拦他,

  “香克斯。”

  就在他想要继续凑近对方并准备率先做出自我介绍时,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说出了他的名字,这令他十分惊讶,

  “你知道我?”

  “近几个月悬赏攀升极快的海贼,你不看报纸吗?”

  对方把那一卷报纸递给他,然后擦着他的肩膀走到岸边某颗树下,枕着胳膊闭眼小憩。
  他展开报纸扫视着上面的内容,目光掠过有关自己部分最终定格在另一栏中,黑发,金瞳。
  “乔拉可尔·米霍克,嘿原来是你!?”
  他有些惊诧的叫了出来,这个人他知道的,那个悬赏意外高的小白脸?额,他的伙伴是这么说的,至于他,开玩笑呢,他才看过几次报纸?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随后又眯起眼睛。
  “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他们说的那种人。”
  他不由自主的感叹,报纸似乎有意模糊了男人那双凌厉夺目到足以忽视相貌的金瞳,那使得男人看起来确实像个无害的家伙。

  “嗯?”

  对方向着默默凑近的他投去一个略显疑惑的目光。

  “唔,我的伙伴们说你是...没那么强,悬赏令上的。”

  他慎重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说那个词为好。

  “与我何干?”

  对方看上去对此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这让本以为对方也许会穷追不舍的他颇为好奇。

  “你是哪个海贼团的?没见报纸上提过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贴近对方,于是他随便扔出去一个无聊的问题,然后看似自然的和对方肩并着肩坐在一起。

“没有海贼团,我一个人。”

  对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缩了缩,似乎对他靠的如此之近颇不自在。

  “哎?”

  他再次收获了大把的惊讶,

  “怎么会?!自己一个人什么的,那也算是海贼么!?”

  居然会有人不需要伙伴,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麻烦。”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过多解释这件事,索性再次向旁边挪了挪歪着头闭眼休息。
  他有些悻悻的闭了嘴,揉揉空无一物的胃,晃晃脑袋也缩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烤鱼的味道唤醒的,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用佩剑戳着鱼从火上烤的黑发青年,

  “你还会烤鱼?”

  他睁大了的眼中瞬间缩小的瞳仁让他两眼放光,

  “哇偶,而且闻上去超棒!”

  对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过头继续翻转这手里的鱼,还顺手撒上了点儿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盐和孜然。
 
  饱餐一顿的他难得的安静,他可是为了这顿鱼做出了承诺,嗯,安静一个上午。这很划算的好么?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虽然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太饿了......
  后来他们又一起待了一个下午外加一整晚,被充分满足的胃告诉他对方似乎的确是有独自一人在大海上航行的能力。
 
  在这之后,他的伙伴找到他的时候,那个黑发的青年也已经修补好了自己的船。他罕见的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向青年挥了挥手,于是对方也很给面子的抬抬手算作回应。
 
  他虽然神经大条没啥心机,但他不傻,当他看到那个黑发青年用那双金眼睛望向远方大海时那呼之欲出的火焰,他就明白了。
  青年的悬赏令绝不是偶然。
  独自一人远航也绝不是耍酷。

  于是他们约定下次相见用剑术一决高下,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壁炉里的噼啪声逐渐小了,仅剩的零星火焰苟延残喘着,妄图能再次延续自己将尽的生命。
  他从软垫上支起身体,不顾四肢百骸叫嚣着抗议,将自己挪到了壁炉旁边,索性把本就所剩无几的干柴一股脑扔进壁炉。
  而他所认为的冗长无趣的回忆却恰如那跃动燃烧的明亮火焰,牵引着他不得不沉溺其中。

×
  第二次的见面出乎意料却又理所当然,那是个雨天,粘稠的空气让他几近窒息,罗杰船长的离去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他从来没有也不愿意设想这么一天,所有人亦是如此。
  那个曾经的传奇就这样化为泡影,将他带上这新世界的转瞬却又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人生中不可避免的悲痛。

  从前他很喜欢这个岛上的某一小酒馆,老板自酿的酒总有种特别的味道,和他家乡的酒不尽相同但异曲同工,大抵都因为是有一种名为家的东西。
  而现在,馥郁的酒香包裹着他却再也无法给他心安,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蹂躏他的心脏,他紧抓住酒杯的手在颤动,而他无法控制。

  “松手,你快把杯子捏坏了。”

  冰凉还带着点儿雨水的手搭上他的小臂,力道不大但态度强硬,这并不疼痛,但很好的制止了他手臂的抖动,也让他焦灼难耐的内心多了点儿平静。

  “...米霍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是问句,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海贼王罗杰的处决,谁不知道又或者谁会不来呢?
  他松开手里的杯子推到一边,几滴醇香美酒溅在木质的桌面上,散发出既使雨汽也阻拦不了的味道。
  青年松开了按住他小臂的手,沉默一会儿起身离开座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

  “还记得是谁说下次见面时一决高下吗。”

  青年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会儿,随后是小木门闭合的咔哒声,以及雨中逐渐消失的脚步声。
  他赌气般的跟了上去,即使明知现在的他连原有能力的五分都无法发挥。

  紧握住腰间剑柄,他抿着唇缄口不言。
  这个人为什么要挑这种时候和他一决高下,输赢明明已成定局,还是对方无聊的恶趣味?反正报纸上一向这么说。
  攻击杂乱无章却迟迟不被击倒,他看的出来对方压根没有用力,就为了耍他吗?在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恶趣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一点儿都不好玩,而且极端惹人讨厌!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他扔下手里的剑,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

  “这一点儿都不好玩,我受够了!无聊的话麻烦找别人满足你那该死的恶趣味好么!?”

  他肩膀抖的厉害,大概是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
  黑发青年蹩起眉,向前走了几步抬剑挑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武器,抓住,随后到他面前伸手把剑递给他,

  “你不该扔了它,无论什么时候。”

  对方平静的声音听不到波澜,他刚刚的话就像一颗石子儿扔在汪洋大海里一样,转瞬即逝,波澜不兴。
  他没有伸手拿回他的佩剑,对方似乎也很固执,只是把手缩回了身侧,仍旧拿着他的剑。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同伴了么。”

他抬起头惊讶而疑惑的望着对方,他有些不明所以,船长的死和过量的酒精暂时性的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准确的理解对方所想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

  他试探着出声询问,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既然这个答案并不能令他满意。

  “伙伴会让你的感官变得迟钝,就像现在的你,”

  黑发的青年把自己的刀收回刀鞘,抬手抹了把糊满了雨水的脸,

“成为阻碍着你前进的因素。”

  ......

他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想出反驳却像被捏紧了嗓子一样难以出声儿。他在雨中站了许久,久到他对于时间甚至都没有了概念。

  “我想你说的对......”

他垂着头向前几步拿回了自己的佩剑。

  “但我不会放弃。”

  他抬头,脸上的沮丧和哀痛一扫而光。

  “那祝你好运。”

  黑发青年转身欲走,他们着实不该在这里,这种时候相遇。

  “等等!”

  他急切的出声阻止,

  “嗯,我的意思是可以留下来喝一杯么?

  他从来不乐意去遵循所谓的规律。
  于是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酒馆。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于吧台上他的那杯酒也原封不动的放在那,而且他溅出来的酒液也因为闷湿的水汽而迟迟不肯蒸发,形成比周围木头颜色略深的一摊酒渍。
  酒馆上了年纪的老板仍旧坐在那里擦他的杯子,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就像早就知道他们还会回来一样。
   一切如旧,只是心情大不若前。
  没来由的,他有点儿想哭,一直以来他都不觉得自己感情充沛到如此泛滥的地步,可所有的未知情绪不停侵蚀这他的心,他想他真的还没有那么强大,强大到面对所有的一切都用笑脸相迎,至少这件事不行。
  他的肩膀在抖,他在极力忍耐着,紧咬着下唇极力想将在眼眶里打转儿的液体逼回去。
  他不太想让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家伙看到他这个样子。

  “这里没人。”

  仍旧平静的声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命的泪水夺眶而出,迅速蜿蜒了整张脸,泪珠子不断砸上木质地板,和屋外雨点落地的声音应和着,倒是格外和谐。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些无关紧要却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的经历,他这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既没有表现出一脸不耐也不出声评论。
  看,这个原本陌生的人总能让他轻易的卸下防备。
  对方的再次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湿哒哒的白衬衫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他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青年手掌的触感,修长但有力,白皙却有着细小的伤疤和硬茧,指甲长短适中,不得不说,那真的很漂亮,不同于拿着柔弱小姐和富贵少爷的漂亮。

   “别妄想能...好吧...”

  对方最终还是对于被他环抱住这件事妥协了,大概是因为他哭的真的很伤心?以至于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拥着些什么,他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这脆弱而毫无防备的一面。
 

 
  断断续续的记忆似乎很难拼凑,因为那花费了他相当长的时间,事实上他能回忆起来的东西真的屈指可数。
  壁炉里的火已经完全灭了,连零星的火花都不剩了,最后的一点儿稀疏的灰烟也被窗口钻进的风吹得四散逃窜,冰冷的水汽迅速侵占了整间屋子。
  他又挪回那个软垫儿上坐着了,柔软熟悉的触感让他放松,回忆的胶卷随之再次开始播放起来。

×
  “头儿!那边是海军的船!”

  耶索普从瞭望台上跳下来,顺手给枪填满了弹药。
  他抬起头向远处望了望,军舰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

  “海军而已,大家没问题吧!”

  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腰间剑柄,随时准备应战。暴风雨后的海风意外清新,这让刚带领同伴们完美摆脱暴风雨的他心情格外舒爽。

  “恐怕没这么简单,头儿,大家当然没问题,但是雷德号有问题,”

  他的副船长咬着烟颇不赞同的盯着他。

  “刚刚的海浪打的船体有些裂痕了,它不一定能抵挡住那些大炮。”

  “......唔,那有点儿麻烦啊,硬扛不行的话...”

  他紧盯着渐近的军舰,脑子飞速运转寻找最合适的计策。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远处利刃破空的声音清晰传入他们的耳中,距离最近的几艘军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嘴角扯出的笑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当然,老朋友的相见总是令人兴奋的。
  这点是他的船员后来告诉他的,他们说他那个时候笑的就像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心仪姑娘一样。

  “嘿鹰眼,见到你总是高兴的,谢了!”

  他张开双臂准备来个拥抱。

  “我想我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对方纵身跳上他的船,一如既往的忽略了他的拥抱申请,扫了眼船上的人,将刀收回刀鞘。

  “鹰眼,首先对于你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谢,其次我想你应该也遇到了点儿想要请求我们帮助的麻烦。”

  他的副船长看了眼刚刚鹰眼乘坐的那艘小船,它已经完全被水浸透了,只剩下破碎的木头浮在水面上。

  “当然,”

  被称作鹰眼的年轻人向副船长点了点头,

  “而且我想你们也是要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岛屿的。”

  “你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是理所应当的。”

  副船长点头回应对方以表尊重。

  “那么谢谢。”

  年轻人退回到甲板上扭头看向远处,大概是在想些什么,任由清爽海风撩起他披风的下摆。

  “你们可算是说完了,看你俩那么严肃我都不敢插嘴了。”

  他缩了缩脖子,拒绝承认其实是在他想开口时他的副船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让他闭嘴。

  “你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对方回头看他,

  “不长时间就建立了自己的团队还在新世界有了一席之地。”

  对方嘴边大概是有笑容的,在他的印象中,朦胧模糊却格外清晰。

  “你也不赖啊,一个人的悬赏都快赶上我们整个团的了!”

  他挥了挥手中的报纸,脸上是带着挑衅却分外愉快的笑容。

  “来一决高下吧!这次我有信心赢你哦!”

  他握住腰间的剑,另一只手在胸口处攥成拳。

  “尽管试试吧。”

  对方微微向上扬起下巴,眼中兴味盎然。
  雨过天晴后夺目的阳光在对方身后绽放,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了,所有的光和热都被吸走了,只是那是的他并不清楚究竟是被吸进了阳光还是连同那阳光一起被吸进了对方与阳光同色的眸子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的副船长和船员在那边。”

  黑发青年拧紧了眉头,抱着手臂看着眼神躲闪的他。

  “哎呀哎呀别那么较真啊,我就是想逛逛而已啊,跟着本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扁扁嘴一脸委屈,向前挪动几步,自然而然的伸出胳膊勾住对方的肩膀耳语道,

  “本实在是太抠门儿,每次我想买什么他都不让...”

  对方歪头瞅了他一眼,并没有十分抗拒他的勾肩搭背。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你的副船长你该怎么活到今天。”

  黑发青年不动声色。

  “嘿别这样!!”

  他叫唤着抗议。
  是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熟稔到了这种程度?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吗?他不太能想起来了。

  大概是从这开始,他们的关系似乎就一点点变的越来越难以描述。

  空白,都是空白,他的回忆进入了短暂的空窗期,什么都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那有点儿像是身体本能的抗拒。
  他烦躁的甩着头,伸手拿起了他旁边矮脚桌上放着的一杯红酒,一仰头尽数吞咽了下去,凉,且带着点儿泥土味,那是刚刚从窗口飘进的雨水带过来的。
  窗外有什么响动,约摸是小船在沙滩上拖行的声音,他抬头看着窗外,由于位置的缘故也仅仅能看到远处水天相接的一条线。
  厚重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些刺耳,随之涌入的是他刚刚中断的记忆,沉重的声音像是开闸的洪水,挣扎着涌进了他的大脑。

×
  深黑色利刃横在他的脖颈,颀长西洋剑直指对方胸口。
  两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儿伤,谁也不肯率先放下手中武器。

  “海军!?”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但这很好的让两个人都放下了随时可以取走对方性命的武器。
  黑发青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而他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的战斗持续时间太长,又都用力了全力,为了不波及其它还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海岛,而他的船员也都被支走了。
  远处是越来越多的海军,如果他们在几天前来的话人就是再多他们两个也无所畏惧,但现在不一样,精疲力竭的情况下两人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出去。

  “看起来我们需要短暂的联手了。”

  黑发青年的声音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们从来都是伙伴,不是吗?不同意义上的。”

  他笑了,明知即使如此也深陷险境却仍义无反顾。
  持续的战斗让他们早就彼此熟悉了对方的战斗方式,而他并不算成熟的霸气也成了不小的助力,两个人的配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与众多海军相争竟也一时不分高下。
  未留意间一团黑影向他胸口袭来,哐当一声,站在他左边的青年打掉了飞速袭来的暗器,然后瞪了他一眼。

  “注意点,别太依赖你那刚觉醒的...闪开!”

  对方话还没说完就用力推了他一把,力气大的惊人,猝不及防的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远离,只能眼睁睁看着推开他的黑发青年后背几乎喷涌而出的血液,随之爆发的是他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感情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如果替他挡下那一击是本或者他的伙伴们,他会心疼会愤怒,会立马二话不说冲上去报仇。
  可是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那个人会为他做这么多,他一直以为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没有多么要好。
  而那些所谓的感情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黑发金瞳的青年,但那仅仅是出于对方身为强者的敬佩。

  “回神!没那么多时间感慨!”

  对方在叫他,成功的让正在愣神的他回过神来,即使这种时候也保持了良好教养的语气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是个贵族后裔。
  他注意到了对方明显变得有些迟缓的动作,不断的瞄向青年后背,他看不太清那个伤口,甚至无法确定它是不是还在渗着血。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替对方多承受一些攻击而已。

  最终是贝克曼收到消息及时赶来才救了他们。
  放松了紧绷住的神经后那个黑发青年难以抑制的晕了过去,他这才发现对方背后的伤口远比他想要的要严重的多。
  只是青年本来就苍白的皮肤和几乎与血液同色的披风让他无法准确的判断对方究竟受了怎样的伤,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持续的战斗更是让伤口雪上加霜,他不敢迟疑,赶紧抄起青年就向自家的船飞奔。
 
  对方伤口愈合的速度快的可怕,几个月就只剩下一条狰狞的疤痕,而且基本不会痛了。
  即便对方说过不怪他他也分外自责,要不是他,青年原本白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后背应该更好看才对。

  “我从来就没打算找个所谓能相伴一生的女人,所以,麻烦收收你那过分充沛的感情,以及...让我想揍你的同情。”

  青年第十七次打断他的话,语气明显有了些不耐。

  “啊你不会是想找个和你相伴一生的男人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识趣儿的选择了闭嘴。
  他知道对方不可能久留,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一整天都粘在对方身边,并美其名曰照顾病患。
  后来他的副船长告诉他在决斗之前对青年说希望青年能提醒他的船长不要过于依赖霸气,如果能赢的话不要杀他,青年当时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当他知道这些后心里的震惊和困惑让他在这之后久久不能安眠。
  原本同他一般的性格,向来是敢爱敢恨且不拘于此的,大概是过于重视才极度惶恐,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有读懂过那个人,同海一般的神秘莫测阴晴不定却也同海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让他年少而浮躁的心怀揣着未敢明示的妄想,偶尔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怀恋。

  只是自此多年再未相见。

  而那颗心,终于是沉默了下来,偶尔风浪卷起已不能使其涌起波澜。
 
 
......

  很久后的相见他们都变了很多,例如对方脸上的小胡子,看上去很骚气却意外的很衬对方气质的敞怀风衣,以及他少了的右臂和草帽还有脸上多了的三道伤疤。
  不过相同的是他们都褪去了当年那带着点儿青涩的朝气。
  久违的宴会让他趁着酒劲掀开了对方的敞怀风衣,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伤疤,

  “早告诉过你那没什么。”

  对方仍旧在喝酒,似乎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么重的伤......”

  他嘟囔着明显有些难以置信。

  “身体素质的原因,不像你。”

  对方看着他眼睛上的伤疤,挑了挑眉。

......

  下一次,他是从顶上战争时瞥见了那个人男人一闪而过的背影,随后听说那人不但收了路飞的绿发剑士为徒,还留下的那个一起吃闲饭的幽灵女。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也带了些烟火气儿呢?
  那个总是拥有孤独且享受孤独的男人。
  那个鹰眼。
  那个米霍克。

  他的记忆应该是到这里就终止了,因为他再也无法回想起更多了。
  于是他从那个软垫上站起来,在窗边站定,这才发现先前所认为的小船并不是幻觉,因为那门外的地面上确实有一艘小木船,定睛后他看到小船边还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向古堡。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厚重的声音也并非臆想,应该是在有什么人进入古堡时推动了那扇久未使用过的大门。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决定下去看看。
  那平常稍微一动就吱嘎吱嘎响个不停的楼梯今天却意外的安静,连先前还行动迟缓的他也意外的轻盈,就像只隐匿在暗处的捕食者。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他就这么停了下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惶恐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也曾虔诚的祈祷,请求上天满足他的愿望,但谁都明白那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上天从不会聆听任何祈祷,只是一如既往地无动于衷。
  那现在又算如何?
  他有些茫然无措,但目光始终紧锁着楼下那个有着白皙皮肤,利落黑发,以及罕见金瞳的青年。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和直接,令本就紧绷着身体十分警觉的青年觉察到了什么,于是裸着上身正在拧衣服的青年停下了手里的事,抬头向上看去。

  猝不及防间他便对上了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却也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于是那金黄的,氤氲着水汽的闪耀着夺目光泽的视线便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心里。
  唤醒了他潜藏在内心深处,澎湃激昂却苦涩难言的感情和他那冗长回忆的终局。

  但他拒绝放任自己沉溺于回忆,他更不想知道那个所谓的终局。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END 

*标注: 谵妄(英语:delirium)
是一种急性发作的症候群。
特征为意识清醒程度降低、注意力变差、失去定向感、情绪激动或呆滞、睡眠-清醒周期混乱、有时清醒有时又变得昏睡,常常伴随着妄想(例如相信有人要害他)、幻觉(例如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过世的亲友)等;病情起伏不定,时好时坏。               
                                 ——摘自维基百科